第二章：第一个受害者

一
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。

林默坐在金属椅子上，面前是一张不锈钢桌子，桌面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，像一只永远不会眨眼的眼睛。

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二十分钟。

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来。昨天周警官让他回去等消息，今天一早，两个便衣警察就出现在他家门口，说”请”他去一趟局里。但那个”请”字的语气，和”押”没什么区别。

门开了。

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。三十岁左右，短发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腰间别着枪套。她的五官很精致，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
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没有看林默。

“林默先生。”她翻开文件夹，”二十八岁，星辰科技公司职员，独居，未婚，无犯罪记录。”

她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林默的眼睛。

“我是市刑侦大队的林晓薇。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
林默注意到她的声音很低沉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和她纤细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
“周警官呢？”林默问，”昨天是他接待我的。”

“周警官负责其他案子。”林晓薇说，”从现在开始，这个案子由我接手。”

她说”这个案子”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加重了一些。
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
二

“请详细说明你与死者王强的关系。”

林晓薇的问题直接而尖锐，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。

“我们是同事。”林默说，”同一个部门，工位相邻。”

“仅此而已？”

“仅此而已。”

“那他为什么会把写有你名字的信封带在身上？”
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自己偷偷带走的那个黑色信封，想起信封背面那行小字：”都市游戏，第一关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林晓薇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在文件夹里翻了几页。

“林默先生，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。”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，”王强不是第一个。”

林默愣住了：”什么意思？”

林晓薇把文件夹转向他，指着上面的几张照片。

“这是本月的第一名受害者，陈志远，三十四岁，建筑工程师。尸体在城北的一处工地上被发现。”
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，躺在一片泥泞中，脸上带着和王强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。

“这是第二名受害者，李婷，二十六岁，小学教师。尸体在她自己的公寓里被发现。”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，蜷缩在沙发上，嘴角上扬，眼睛半睁。

“这是第三名受害者，王强。”

林晓薇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。

“三个人，不同的职业，不同的年龄，不同的生活圈子。表面上没有任何交集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紧紧锁定林默。

“他们都收到过黑色的信封。”

三

林默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冷了几度。

“而且，”林晓薇继续说，”他们都是在收到信封后三天内死亡的。陈志远是第二天，李婷是第三天，王强是第二天。”

“死因呢？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。”林晓薇靠回椅背，”三个人的尸检报告都显示——没有外伤，没有中毒，没有疾病，器官功能正常。法医找不到任何致死原因。”

“那他们怎么死的？”

“法医的结论是’死因不明’。”林晓薇说，”但他们的表情……你应该已经见过了。”

林默想起王强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的样子，那个扭曲的、诡异的微笑。他的胃开始翻涌。

“林默先生，”林晓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”我接下来要问你的问题很重要，请如实回答。”
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是打印的通话记录。

“王强死前最后一次通话，是打给你的。时长四十七秒。他说了什么？”
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想起了那个电话。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多，他正准备睡觉，王强突然打来电话。他接起来，只听到王强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：

“别打开那个信封。”

然后电话就断了。

林默当时以为王强喝多了，没当回事。第二天王强就死了。

“他说……”林默艰难地开口，”他说让我别打开信封。”

林晓薇的眼神变了。

“你收到过黑色信封？”

四

林默知道瞒不住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——他从周警官那里偷走的那个——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我从王强身上拿的。”他说，”信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
林晓薇接过证物袋，看了看信封，又看了看林默。她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，有愤怒，有惊讶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？
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妨碍公务？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”但我觉得这封信不能交给你们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如果你们拿走了，我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
林晓薇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最终，她叹了口气。

“信封里是什么？”

“一张卡片。”林默说，”正面写着’欢迎来到都市游戏，第一关已经开始’。背面写着游戏规则——找到下一个线索，或者成为下一个死者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一串编号：001-0001。”

林晓薇的脸色变了。

她迅速翻开文件夹，找到另外两个受害者的资料，指着上面的编号。

陈志远的编号：001-0002。 李婷的编号：001-0003。 王强的编号：001-0004。

“你是001-0001。”林晓薇抬起头，”第一个收到信封的人。”

五

林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。

“等等，”他说，”你的意思是，我是第一个收到信封的？但王强在我之前就死了——”

“不，”林晓薇打断他，”你收到信封的时间比他们都早。根据我们的调查，黑色信封最早出现在一个月前，出现在你公司的传达室。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
“但我一个月前根本没见过什么黑色信封——”

“信封被人取走了。”林晓薇说，”传达室的监控显示，取走信封的人是王强。”

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王强替他取走了信封？

“我们推测，”林晓薇说，”王强可能是无意中看到了那个信封，出于好奇或者关心，替你取走了。然后他打开了信封，触发了某种……机制。”

“什么机制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晓薇摇头，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这个游戏是有规则的。信封只会发给被选中的人，而王强不是被选中的人，他只是替你挡了一劫。”

林默的双手开始颤抖。

王强是因为他才死的？

“林默先生，”林晓薇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”你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，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收件人。这意味着什么，你明白吗？”

林默没有说话。

“这意味着，”林晓薇一字一顿地说，”你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。”

六

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林晓薇让他签了一份保密协议，要求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案件细节。她还给了他一个新手机号，说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她。

“我会派人保护你。”她说，”但你自己也要小心。”

林默走在街上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个瘦骨嶙峋的鬼魂。

王强是因为他才死的。

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。他想起王强平时的样子——老实、本分、从不惹事。每天加班到最晚，却从来不抱怨。上个月公司裁员，王强还安慰他说”没事，咱们好好干就不会被裁”。

这样一个人，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。

而原因，可能只是因为他帮林默取走了一个信封。

林默走到地铁站，刷卡进站。站台上人不多，他找了个角落站着，盯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。

突然，他注意到站台对面有一个人在看他。
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，戴着兜帽，脸藏在阴影里。他的目光和林默对上了，然后迅速转身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
林默的心跳加速。

他想起林晓薇的话：”我会派人保护你。”

但那个人，不像是来保护他的。

七

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
林默打开灯，检查了门锁和窗户，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坐下来。他把那个黑色信封和卡片拍了照，存在手机里，然后把原件藏在了床垫下面。

他打开电脑，开始搜索陈志远和李婷的信息。

陈志远的新闻很容易找到。一个月前，城北一处工地发现男尸，警方初步判断为”意外死亡”。新闻只有一句话，没有后续报道。

李婷的新闻更少。只有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，说某小区有个年轻女老师在家里猝死，邻居们议论纷纷。帖子下面的评论大部分是”可惜了”、”太年轻了”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

林默又试着搜索”都市游戏”，和上次一样，什么都没找到。

他靠回椅背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？谁在背后操控？为什么要选中他？

他想不通。

手机突然响了，是一条短信。号码是陌生的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
“你还活着。很好。”
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
他回拨过去，对方已关机。

他颤抖着把手机放下，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窗帘是拉上的，门是锁着的，但他仍然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
八

林默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
敲门声又响了，三下，节奏很慢。

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
走廊里没有人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打开了门。

门口放着一个包裹。

包裹不大，用牛皮纸包着，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。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的，和黑色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
林默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他把包裹拿进屋里，关好门，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
里面是一个老式录像带。

录像带是黑色的，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，标签上用同样的字迹写着：

“你的童年记忆。”

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”第一关：找回失去的记忆。”

林默盯着那盘录像带，手指发抖。

他的童年记忆。那些他从小就缺失的记忆。那些他以为是生病后遗症的记忆。

这个游戏，知道他的秘密。

他翻过录像带，背面还有一行字：

“你有三天时间。”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