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邀请函

一

清晨七点四十五分，林默像往常一样准时走进写字楼的电梯。

电梯里挤满了赶着打卡的上班族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早餐的味道。林默习惯性地退到角落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新闻推送里又是一条凶杀案的报道，他随手划过，没太在意。

二十八岁的人生，按部就班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每天同一时间起床，同一班地铁，同一个工位，做着差不多的工作。林默有时候觉得自己更像是一颗螺丝钉，嵌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电梯门开了，他随着人流走出来，刷卡，进办公区。

一切如常，直到他走到自己的工位。

旁边的座位空着。

王强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是一份没写完的方案。但王强本人不在。

林默皱了皱眉。王强是公司出了名的劳模，从不迟到早退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几个同事也在往这边张望。

“王强呢？”林默问隔壁工位的小李。

小李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：”不知道，今天没来。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，可能睡过头了吧。”

林默没再说什么，打开自己的电脑。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王强的座位。

准确地说，是飘向王强桌上那个东西。

一个黑色的信封。

信封通体漆黑，没有任何标识，也没有邮戳。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键盘旁边，像一块从夜色中裁剪下来的碎片。

林默的视线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
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。

二
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
林默盯着屏幕上的报表，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个黑色信封。他说不清为什么，就是觉得那个东西不对劲。像是在一堆灰色的石头里突然出现了一块纯黑的鹅卵石，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十点半的时候，王强还是没来。

部门主管走过来看了一眼空座位，嘟囔了一句”这小子怎么回事”，然后就走了。

林默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。回来的路上，他经过王强的工位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他放下水杯，走到王强的座位旁边。

近看之下，那个黑色信封更加诡异。信封的材质不像是普通的纸，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触感，像是某种金属箔片。信封正面只有一行字，是用白色墨水写的：

“你已被选中。”

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的，更像是某种精密印刷。每一个笔画都清晰锐利，没有一丝晕染。

林默的手指悬在信封上方，犹豫了几秒。

他不是好奇心特别强的人。事实上，从小到大，他都尽量避免卷入任何麻烦事。但此刻，他的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缓缓伸向了那个信封。

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
三

林默吓了一跳，手缩了回来。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犹豫了一下，他还是接了。

“请问是林默先生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。我们需要您来一趟，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。”
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”什么事？”
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。请您尽快到市局来一趟，地址我稍后发到您手机上。”

“等等，能不能告诉我——”

“到了您就知道了。”对方说完就挂断了。

林默站在原地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同事们都还在埋头工作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
他看了一眼王强桌上的黑色信封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
四

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在城东的一栋灰色建筑里。

林默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。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，姓周，面容严肃，眼圈有些发黑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。

“林先生，请坐。”周警官递给他一杯水，”我需要您先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林默接过水杯，没有喝：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周警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”我们今早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厂房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。根据死者身上的证件和手机，我们确认了身份——王强，和您在同一家公司任职。”

林默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”嗡”地响了一下。

“王强……死了？”

“是的。”周警官盯着他的眼睛，”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和同事名单，发现您是他最近联系最多的人之一。所以请您来，一方面是协助调查，另一方面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另一方面，我们需要您辨认一下尸体。”

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跟着周警官穿过长长的走廊，走进地下一层的法医鉴定中心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冰冷刺骨。

推开门的瞬间，他看到了王强。

准确地说，是王强的尸体。

他躺在不锈钢台面上，全身赤裸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。最让林默感到恐惧的，是王强的脸。

他的脸上带着微笑。

那不是安详的微笑，而是一种扭曲的、诡异的笑容。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得不正常，像是被人用力掰开后定型的。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涣散，却仿佛还在盯着什么。

“这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发颤，”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周警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：”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。”

袋子里是一个黑色的信封。

和王强桌上那个一模一样。

五

“收件人写的是您的名字。”周警官说。

林默愣住了。

他接过证物袋，隔着塑料膜翻看那个信封。果然，信封正面写着两个字：

“林默。”

字迹和王强桌上那个信封如出一辙——工整、冰冷、精准。

“我们初步检查了尸体，”周警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”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，也没有中毒迹象。死因暂时不明，需要等详细的尸检报告。但最奇怪的是那个表情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：”我干了二十年刑警，从来没见过人死后是这种表情。”
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证物袋里的黑色信封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
“林先生，”周警官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”您知道王强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？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？”

林默张了张嘴，想说出王强桌上那个信封的事。但话到嘴边，他犹豫了。

那封信上写的是”你已被选中”。如果他说出来，警察会怎么想？会不会怀疑他和王强的死有关？
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
周警官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：”如果您想起什么，随时联系我。这段时间请注意安全，尽量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
林默接过名片，点了点头。

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六

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
林默径直走向王强的座位，想看看那个黑色信封还在不在。

座位上空空如也。

信封不见了。王强的电脑也关了，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。

“你找什么？”小李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
“王强桌上的东西呢？”林默问，”那个黑色的信封？”

小李一脸茫然：”什么黑色信封？我没注意啊。中午好像有行政部门的人来收拾过，说是王强家里人来办离职手续，把东西都拿走了。”

“离职？”林默皱眉，”他人都死了，离什么职？”

小李吓了一跳：”死了？你说王强死了？”

林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他含糊地敷衍了几句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他把周警官给的名片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——他趁警察不注意的时候，偷偷把那个黑色信封带了出来。

他知道这样做不对。但他有一种直觉，如果让警察拿走这个信封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。

林默把信封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，几乎要贴着眼睛才能看清：

“都市游戏，第一关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。

里面只有一张卡片，和王强桌上那个信封里的格式一样。正面写着：

“欢迎来到都市游戏。第一关已经开始。”

背面是一行小字：

“你已被选中。游戏规则：找到下一个线索，或者成为下一个死者。”

七

林默盯着那张卡片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
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王强死了，死因不明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。他的身上带着一封写给林默的信，信里提到了什么”都市游戏”。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他试图回忆王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。上周五他们还一起吃了午饭，王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就是话少了点。林默问他最近怎么样，他说”还行”，然后就一直低头吃饭。

现在想想，那个时候王强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。

林默揉了揉太阳穴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卡片上的那行小字：”你已被选中。”

这句话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。

他闭上眼睛，试图抓住那丝若有若无的记忆。小时候……好像也有过一个黑色的信封……在哪里？什么时候？

记忆像一面破碎的镜子，他只能看到零星的碎片。一个昏暗的房间，一个模糊的人影，一封黑色的信……然后就是一片空白。

林默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
他从小就有一些奇怪的记忆缺失。叔叔告诉他，那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留下的后遗症。林默一直信以为真，没有多想。

但现在，他突然开始怀疑了。

八

晚上九点，林默独自坐在出租屋里。

他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，用手机拍了照，放大了每一个细节。卡片的材质和信封一样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，既不是纸，也不是塑料，摸上去有一种微凉的金属感。

背面那行小字下方，还有一串极细的数字：001-0001。

“001”可能是某种编号，”0001”……是第一号的意思吗？

林默打开电脑，在搜索框里输入了”都市游戏”四个字。

搜索结果寥寥无几，大部分都是无关的内容。他换了几个关键词，还是一无所获。

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，他注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论坛帖子。发帖时间是三年前，标题只有四个字：

“别参加。”

帖子内容更短：”如果你收到了黑色信封，千万别打开。他们会找到你。”

林默的心跳加速。他点开发帖人的头像，发现这个账号只发过这一个帖子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活动。

他看了看发帖人的注册信息。注册时间比帖子早一天，注册地点显示的是——
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注册地点显示的是他所在的城市。

他正要点进帖子详情，屏幕突然闪了一下，然后整个页面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
刷新，404。

帖子被删除了。

林默盯着空白的屏幕，后背发凉。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，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

他突然想起周警官的话：”这段时间请注意安全。”

林默站起身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街灯下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
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
但他确定的是，从今晚开始，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
游戏已经开始了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