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追捕
他们是在铁城南门外的峡谷中被追上的。
铁山和苏原在凌晨三点离开了商驿，利用铁城夜间巡逻的间隙穿过峡谷的侧壁——一条只有铁骨族才知道的碎石坡道。铁山在前方开路，苏原穿着防护服紧跟其后，骑在一头铁山从铁砂号借来的沙蜥上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们已经离开了铁城大约十五公里。峡谷在这里变宽，融入了开阔的荒原。铁山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峡谷的出口处没有异常。
"我们运气不错。"他说。"铁寒可能还没有——"
话没说完，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铁骨族的听觉虽然不如深瞳族的视觉灵敏，但他们的内耳结构可以感知极低频的地面振动——这是在荒原上预警沙暴和沙蜥群的进化优势。
"有东西在追我们。"铁山的脸色变了。"至少二十头沙蜥。快速移动。"
苏原回头望去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一排黑点正在迅速扩大。
"铁寒的暗卫。"铁山从沙蜥背上跳下来，把苏原的沙蜥拉到了一块巨石的后面。"他们比我想的更快。"
"我们怎么办？"
铁山没有回答。他在观察地形——荒原在这一带是起伏的沙丘和碎石平原，没有天然的防御点。但他们身后约一公里处有一条干涸的河床，两岸有高约三米的土崖。
"河床。"他指着那个方向。"沙蜥在河床里的速度会减半——它们的爪垫在光滑的泥地上抓不稳。我在河床上可以拖住他们。"
"拖住他们？"苏原的声音紧张起来。"你一个人？"
"铁骨族的角质皮肤可以抵挡大部分常规武器。"铁山从沙蜥的鞍袋里抽出了他的弯刀——一把改造过的旧时代武器，刀刃用铁城的特种钢锻造，足以切割角质化的皮肤。"你继续往北走。去——"
"不。"苏原打断了他。
铁山回头看着她。防护服的面罩后面，苏原的眼睛在日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显得格外明亮。
"我不会丢下你。"她说。
"你不是在丢下我——你在保护数据。"铁山的声音粗粝但急切。"苏原，你手里的东西比我们两个的命都重要。如果铁寒拿到了——"
"他不会拿到。"苏原从防护服的夹层里取出便携存储器，快速地把它分成了两部分——一份仍然留在存储器上，另一份她拷贝到了一块备用芯片上。"原始数据我带着。备用芯片——"她把备用芯片塞进了沙蜥鞍袋的夹层里。"你带着。如果我们被分开，至少有一份数据能存活。"
铁山看着她手中的备用芯片。然后他看了看着追兵越来越近的地平线。
"你和你母亲一样犟。"他接过芯片，塞进怀里。
"你见过我母亲？"
"方明远给我看过一张照片。"铁山翻身上沙蜥。"走吧。河床。"
河床比他预期的更有利。
干涸的河床宽约十米，两岸的土崖高约三米。河床底部是光滑的硬泥——沙蜥的爪垫在这里确实会打滑，但铁骨族的角质化脚掌反而可以在硬泥上获得良好的抓地力。
铁山让苏原的沙蜥继续向北跑——沿着河床的北端出去就是通往新洛阳的荒原商路。他自己留在了河床的中段。
追兵在五分钟后抵达。
二十一头沙蜥，二十名铁骨族。领头的是一个铁山认识的面孔——石磊，铁寒的暗卫队长。石磊比铁山大十岁，体型更加壮硕，脸上的角质层厚得像一副面具。
"铁山。"石磊的声音在河床中回荡，低沉而冷硬。"铁主请你回去。"
"请？"铁山冷笑。"带着二十个暗卫来'请'？"
"铁主的命令。"石磊没有废话。"旧人女人。方舟生物的数据。交出来，你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护卫队长。"
"如果我不交呢？"
石磊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举起右手，做了一个手势。
二十名暗卫同时从沙蜥背上跳下来，拔出了武器——不是弯刀，而是铁城的短矛。短矛的矛尖经过特殊处理，可以穿透铁骨族的角质皮肤。
这不是逮捕。这是处决。
铁山深吸一口气，弯刀握在手中。他的心跳在加速——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铁骨族在战斗前的生理反应。碳纤维化的骨骼开始微调密度，肌肉纤维收紧，角质层的硬度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增加了约15%。
"石磊。"铁山的声音平稳。"你真的相信铁寒拿到那些数据之后会为了铁骨族的利益使用它？还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力？"
"我的职责是服从命令。"石磊抬起短矛。"最后一次机会。"
铁山没有回答。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然后战斗开始了。
二十对一。
铁山的战斗风格和铁城的其他铁骨族不同——大多数铁骨族依赖力量和防御，正面硬扛对手的攻击。但铁山在荒原上护卫商队多年，他的战斗方式更像一只沙蜥——快速、灵活、利用地形。
河床的狭窄空间成了他的优势。暗卫们无法同时全部展开，一次最多有三到四个人能接触到他。铁山在河床的泥地上快速移动——他的重量让他的脚步在泥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，但角质化的脚掌不会打滑——用弯刀格挡短矛的刺击，寻找对方防线的缝隙。
第一个倒下的暗卫被他用弯刀的刀背击中了膝盖关节——铁骨族角质层的唯一弱点就在关节处。那个人摔倒时带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。
但暗卫的人数太多了。铁山在第四分钟时被一支短矛划破了左臂——矛尖穿透了角质层，在铁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长的伤口。血涌了出来，深红色的，在河床的泥地上格外刺目。
铁山咬牙继续战斗。他的弯刀在狭窄的河床中像一道弧光，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铁骨族特有的力量——足以将短矛的木柄斩断。
第七分钟。铁山已经放倒了六个暗卫，但他自己的状况也在恶化。左臂的伤口在持续流血，体力在快速消耗。碳纤维化的骨骼虽然坚硬，但支撑它的肌肉仍然会受到损伤和疲劳的影响。
石磊一直没有出手。他站在河床的边缘，冷冷地观察着战斗。
"够了。"石磊在第八分钟时举起手。暗卫们后退了一步。"铁山，你的战斗能力比我想的强。但你看——"他指了指北方。"你的旧人朋友跑不了多远。"
铁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河床北端的高地上，两个暗卫骑着沙蜥正朝北方飞速移动——他们是在战斗开始前绕过了河床，去追苏原。
"不——"铁山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"交出数据，我让他们停止追击。"石磊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。"否则——旧人的防护服挡不住沙蜥的爪子。"
铁山的弯刀在手中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疲惫——是因为愤怒。
他看着石磊。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暗卫都意外的决定。
他转身朝北方跑去。
不是逃跑——是冲。全速。铁骨族的冲刺速度在荒原上可以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——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。铁山把他全部的剩余体力都投入到了这次冲刺中。碳纤维化的双腿在泥地上砸出深坑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地面决斗。
石磊愣了一秒，然后大吼："追！"
暗卫们翻身上沙蜥开始追赶。但沙蜥在河床的泥地上确实速度减半——铁山的冲刺速度在河床中反而比沙蜥快。
他冲出了河床的北端，看到了——
远处，苏原的沙蜥正在荒原上奔跑。两个暗卫骑着的沙蜥正在快速接近她。
铁山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备用芯片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苏原嘱咐过他不要做的事——他把芯片用力朝苏原的方向扔了出去。
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它的重量很轻，但铁山的臂力足以让它飞出五十米。芯片落在了苏原沙蜥经过的路线上——泥地上一个小小的金属斑点，几乎不可能被追兵发现。
铁山然后转向追来的暗卫。
"来吧。"他举起弯刀，左臂的鲜血沿着刀柄流下，滴落在荒原的沙砾上。
他不知道苏原能不能逃脱。他不知道备用芯片会不会被找到。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护送到手的货就是护送到手的命。
而此刻他护送的，不只是苏原。不只是方舟生物的数据。
而是所有亚种的未来。
暗卫们的沙蜥包围了他。
铁山握紧弯刀，背靠一块巨石，面对着二十个追上来的敌人。
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铁骨族式的笑容——岩石裂开一样的笑容。
"来吧。"